那句話似乎自帶回音，在客廳上空循環播放。

有一瞬間，姜薄暮大腦空白。

這是她一直希望的，可是得知最後的期限，她心裏只剩不舍在蔓延，酸酸漲漲的感覺。

說是五天，明天她還要去參加一個活動，可以朝夕相處的時間真的不多了。

她夾菜的動作停滯了一瞬便恢覆如初了，只是今天做的飯實在太難吃，她味同嚼蠟。

姜薄暮垂著眼睛，機械地咀嚼著食物，艱難地咽下，終於擡眸扯出一個笑：“薰薰，你終於能見爸爸媽媽了。”

作為演員，她當然可以表演出最真心實意的笑容。

顧予被她的笑容刺了眼睛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低頭回覆媽媽。

【當然驚喜啦！我早就想你們了！抱抱.jpg】

關掉手機，屏幕上出現她的臉，明明說著俏皮話，但她的神色卻連開心都算不上，目光平靜，垂著嘴角，像有人欠了她八百萬。

“快吃飯吧。”姜薄暮出聲。

顧予直視著她，問：“你會舍不得我嗎？”

“當然舍不得，”姜薄暮柔柔地開口，“如果有時間，歡迎你常來找我玩。”

好客套的話。

顧予抿唇，又問：“沒有別的要對我說的了嗎？”

姜薄暮盯著她看了兩秒，噗嗤一笑：“薰薰，還有五天呢，到時候再說也來得及，現在為什麽要這麽傷感？”

也是，顧予的神色緩和了幾分，如果從現在就開始杞人憂天，那這五天都會過的不快樂，何必自討苦吃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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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她鉆牛角尖了，顧予拿起筷子夾菜，選了看起來最有食欲的辣椒炒肉，笑道：“我喜歡這盤辣椒炒肉，就是有點辣。”

她不再提起，竭力像從前一樣相處。

“那就喝杯牛奶，”姜薄暮起身，“剛好今天還沒喝。”

顧予苦著臉，不情願道：“我都連續喝一個多月了！”

“以後也要繼續喝，回學校之後記得買一箱牛奶放宿舍。”

姜薄暮的聲音混合著洗杯子的水聲遙遙地傳來，顧予有些失神，再過幾天，她就聽不到這樣的話了，不會再有人叮囑她喝牛奶。

她情不自禁地上前，抱住那個溫婉柔軟的身影。

“撒嬌也沒用，”姜薄暮笑著，“以後你每天都要給我發一個喝牛奶的視頻，不然我就……”

見她遲遲找不到威脅的話，顧予挑釁道：“你就怎麽樣？直接去我學校啊？”

此言一出，彼此都有些沈默，她們都知道的，姜薄暮身份特殊，不會去的。

更何況，顧予自嘲地想，她又不喜歡自己，就算不是明星，她也不會主動來見她。

“也不是不行。”姜薄暮輕聲。

雖然知道她只是隨口一說，但是顧予還是有些雀躍，笑道：“好啊，那我每天都不喝，讓你天天來找我。”

午後陽光很暖，吃過午飯，姜薄暮不準備看劇本，顧予也沒畫畫，兩人商量著做點什麽度過這一天。

姜薄暮問：“想出去玩嗎？”

顧予看看外面的大太陽，立刻否決了這個提議，視線掃到數字油畫，她認真看了一下，還差兩個顏色就完成了。

但是她不想動手，反正還有五天呢，離開之前肯定能畫完。

姜薄暮無奈：“比晚安還要懶。”

“我只是累了！”顧予理不直氣也壯。

“好吧，下次再畫。”

話音剛落，顧予便興奮地提議：“咱們去看電影吧，我有一部想看的電影。”

“什麽？”

“《盛夏青春》。”

姜薄暮微怔，神色不自然道：“換一個吧。”

她經常看自己以前演過的電視劇和電影，但是很少看這部處女作，原因無他，林思嘉。

她怕自己重溫這部電影之後會想念故人，犯賤去找林思嘉，但是現在似乎不會了，她對林思嘉只有厭惡。

想到這裏，她又改口：“好，就看這個。”

顧予揚眉，怎麽這麽快就改了主意？

不過她也不想多問，從她之前的經驗來看，姜薄暮不會說的，何苦自討沒趣。

顧予自顧自地走進一片漆黑的放映室，按亮落地燈，搜索影片，姜薄暮抱著晚安走進來，順手關上門。

晚安還沒來過這裏，從姜薄暮懷裏跳下來之後便開始巡視領地，這裏聞聞那裏嗅嗅，最後笨拙地跳到沙發上，待在兩人中間。

“你倒是會一碗水端平，”姜薄暮點點它的小鼻子，“快說，你最喜歡哪個媽媽？”

顧予被她的話逗笑，一邊點開播放鍵一邊道：“你就是在為難晚安。”

晚安也配合地“喵嗚”了一聲，可憐巴巴的細弱聲音淹沒在廣電振聾發聵的BGM裏，緊接著便是風吹麥浪的聲音與朗朗讀書聲，交織在一起，將顧予的思緒拉回七年前。

“我還記得第一次看這部電影的時候，那時候我還小，除了知道這是一部文藝片之外，別的都懵懵懂懂。”

姜薄暮問：“別的？”

“我長大之後才發現，這是一部百合片，”顧予笑嘻嘻，“我奶奶的思想還挺超前的。”

姜薄暮搖搖頭：“喬奶奶應該沒有這個意思。”

她記得喬奶奶和她說過，這部電影是根據自己學生時代的故事改編的，只是兩個女主的友情而已，至於別的，都是觀眾臆想出來的。

顧予訝然：“可是你和林思嘉在裏面真的很姬。”

頓了下，她覺得說真名不太好，立刻改成了電影裏的名字：“喬慧和陳婉貞真的很姬。”

姜薄暮飾演的是陳婉貞，或者說，是奶奶的朋友。

“大概是因為我不直吧，”姜薄暮道，“是我入戲太深。”

“明明是林思嘉騙你。”顧予為她抱不平。

她懷念地望著熒幕裏七年前的自己，心平氣和道：“都過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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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我還是好奇你們為什麽會決裂，”顧予問，“是因為你告白失敗了嗎？”

她問完就發現自己又在自討沒趣了，姜薄暮肯定不會……

“不是。”

誒，這次怎麽說了？顧予趕緊又猜了幾個，她全都否認，還試圖岔開話題：“好好看電影。”

否認的倒是幹脆，直接說原因呀，都過了這麽久了，怎麽還瞞著。顧予默默腹誹，卻不敢說出來。

她氣哼哼道：“你不會是怕我知道之後賣給狗仔吧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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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這個可能，”姜薄暮輕飄飄道，“所以我打算爛在肚子裏。”

顧予：“……”

看到一半，她打了個哈欠，歪在姜薄暮肩上繼續看。

姜薄暮匪夷所思地問：“這部電影這麽無聊？”

“不是啊，”顧予伸手攬住她，“只是想找個借口抱著你。”

姜薄暮被她直白的話和突然的肢體接觸弄得不知所措，索性沒接話，繼續認真看電影，沒想到顧予接下來的話讓她更六神無主。

“其實上次看電影的時候，你睡著之後我偷親了你一下，不過不是嘴巴，是鼻尖。”

上次看電影是什麽時候來著？她那時候就喜歡上自己了？

姜薄暮有些無措，恰好音樂的聲音有些大，她假裝沒聽見，專註地盯著熒幕，演的什麽卻如走馬觀花，什麽都沒記住。

撐到影片結束，姜薄暮正要叫醒顧予，低頭卻見她閉著眼睛，均勻的呼吸噴薄在頸側，有些燙。

她忽然有點明白當時顧予為什麽偷親了。

昏暗的房間、悠揚的旋律、交纏的呼吸、近在咫尺的唇，無一不讓人動情。

所以，她是不是也可以放縱自己一次？

姜薄暮凝視著顧予，輕輕地、克制地吻了她一下，隨即立刻偏過臉，神色懊惱。

在她看不見的地方，“熟睡”的顧予勾唇一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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